我一直幻想能有一個自己的空間,在那個空間我喜愛的音樂可以恣意流轉,可以隨意地帶任何人進出,可以在牆上用喜歡的紙膠帶貼上我喜歡的影像,可以藏滿秘密而不用擔心被誰看穿,可以桌上一團亂而不用讓誰不快,可以在任意時間進入不用向誰交代。

照理說一個旅外的留學生應該在一開始就有這樣的經驗了,只是倫敦寸土寸金,當初想都沒想就決定挑最便宜又不差的宿舍來住。也不是沒有單人房可以選,只是有的時候看似羅列的選擇對你來說並不真的是選擇,很多時候「自己選的」也不見得是自由意志下的決定,自由意志受到很多事情的影響,例如預算。比方說,倫敦也有賣豪華如龍蝦漢堡這種東西,真的想吃皮帶繫緊一點也是吃的下去的,但走在路上沒錢又餓的時候,才不會去吃這種東西呢,墊肚子這種事情連買個三明治我都覺得貴。意志堅強的會忍餓不吃,腦波稍微弱點的如我就只能吃便宜的巧克力了。不過我已經算是幸福的了,我還認識一個越南的混血女孩要自己賺生活費的…..總之倫敦居大不易。扯遠了,每次都扯遠,反正要在有限的資源裡面做最多的事情,當然是選個倫敦一區裡面沒有比這更划算的三人房了(還包晚餐),只是得拿一點點的自由來換就是了。我就曾和鄰居J聊起我們的宿舍,他說,「這宿舍總歸也沒什麼好挑的了,要不是待在這裡這麼便宜還包餐,我們哪有辦法去做其他喜歡的事情。」一語中地,所以也沒什麼好嫌的,就只是偶爾想像一個人住的樣子。三人房在的是個大學宿舍,不是單人房,也不是西班牙公寓裡面那種交換學生待的公寓,因為沒有自己一個房間。上學期間我都是住在三人房裡,和我的室友(Room mate)以及鄰居一起生活著。

前一陣子我搬了新家,一個人在新房間待上一個月。由於選宿舍前天真地以為放假時我大概就會到處旅遊,就算是搬到西班牙定居也都還更便宜一些,所以簽約時就沒有簽聖誕假期以及復活假期的租約。後來才知道,五個月的復活節假期,是 假 的,是個無名有實的溫書假,再加上聖誕節時的搬遷生活實在是不適合復活節的念書大計。所以還是租了間在原來宿舍五分鐘距離以外的單人房,包衛浴包廚房(自己的冰箱!)又夠大,非常幸運地以好價錢租了一個月。

一個人的房間很安靜,靜謐地可以聽到機器運轉的聲音,不知道是濾水壺、電鍋還是小冰箱。說是單人房而不說是公寓,是因為它就不是公寓(shared flat),沒有室友(flat mate)跟你一起輪流用廁所或廚房,是個高級的單人套房,什麼都有。念書的時候不會有人打擾你,除了自己的臉書外似乎也沒有什麼令人分心的物件。也不用等到假日室友外出時,才能打開喇叭放音樂並且泡杯茶休息。你想要多少自己的空間或時間,就可以有多少。

吳爾芙生前也住在我倫敦的家附近,她大概不時也會一個人到那個我每天走過的公園散步。她的房間大概除了象徵女性經濟自主外,同時也是賦予書寫靈魂的必要存在,孤獨。或許越孤獨,越能看清事情、或者是自己,是什麼樣子。而有時寫作正是在這樣的時刻開展。土耳其作家帕慕克也在諾貝爾文學獎的頒獎典禮上說:『寫作與文學,和我們生命核心裡地缺憾密切地相關,和我們的喜悅與罪惡感密切地相關。』

儘管如此,有時還是覺得,這間房間有人的時候,似乎更好一些。